现代性的水管接反了
我应该相信什么?
我们生活的自然
每天早上(也可能是下午)我们从梦里醒来,我们相信洗漱时将要使用的自来水是不包含大肠杆菌的,相信附近的火车不会把化学药品撒的到处都是,相信手里的现金不会变得一文不值。并且相信这些“相信”可以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国家继续被相信。这种相信在事实上不是我们主动选择的,我们不得不相信这种现代社会给我们提供的保障,这种保障从我们出生起便已经存在于方方面面,以至于我们无法想象一个没有这些的世界里我们应该如何生存。当然不是说我希望回归一个前现代的自给自足的社会中,今天的人们有勇气周游世界,是因为当我们去到一个新的城市,我们清晰的知道我们生活所遵循的规则会在另一个地方继续使用,我可以继续使用持有的货币,公安系统会继续保障我的安全,这个全新的城镇的餐厅里不会提供含有氰化物的“美食”。
因此当水管里流出粪水时,即使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现代性,我们也会惊恐的喊出“保卫我们的现代生活”。因为我们突然发现,这些赖以生存的基础的人造的自然,实际上是那样的脆弱。
自然不再是自然而然的
我们让渡了相当多的价值政治经济学意义上的价值来换取这种保障。我们允许大企业拿走部分劳动所得,我们愿意为国家缴税,因为我们承认现代社会的价值。但是事实上这种交易通常是一种祭祀,我们通过向一个大他者提供我们的价值,来祈祷我们赖以生存的现代社会保持稳定。当载满剧毒化学品火车翻到在居民区附近时,美国政府的态度已经表面了一切,这个社会的管理者即使不提供这些保障,你又能怎样?
当现代性像水于空气一样自然时,我们不会喊出“保卫我们的现代生活”,原始森林里的部落也不会出现环保主义,是人类塑造了现代社会,我们无法去期待一个大母神的回归。
我们相信社会提供的安全保障,因此我们无须也无权过问公安系统的运作逻辑。我们相信大企业会提供安全的食物,因此我们不去过问这些食物是如何从农场流入我的餐桌。自然我们不可能去关心现代社会的每一个细节,因为现代社会是那样的复杂,然而异样的是,随着社会的“现代化”进程的发展,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我们居然渐渐的变得无权去过问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我们无法过问自来水是如何来到我的家里,也无权过问食品的生产过程。我不是要去质疑这些社会基础设施的提供者。至少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些东西是值得相信的,但是我不得不思考,如果它不值得相信,我们能怎么办?事实上我们无能为力。
后现代的磨坊
你说得对,但是精神现象学是是一部由黑格尔自主研发的思想之旅,思维被设定在一个综合了历史和逻辑的理性直接,在这里,被选中的学徒被授予辩证法,导引辩证之力,你将扮演一个名为主体的神秘角色,在思想的进程中邂逅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的概念,和他们一切建构对于世界的,找回失落的精神,同时逐步发掘关于“绝对知识”的真相。
在今天,我们被培训成为一个无情的自动机器,我们不再关心与具体的人的关系,当我们在外卖平台下单时,我们只需要知道谁提供了这些食物,谁配送了这些东西,我们只需要把这个系统看成一个“投入货币,换取食物”的自动机器,当我们劳动时,我们也不需要关心这些东西被谁使用,我们只需要从市场上发现需求,然后把产品投入市场。
每个人都成为了社会的一个简单的细胞,我们只需要关注社会提供了什么“服务”,而不是谁提供了这些服务。这本质上是一种工程思维,这是一种抽象。在软件工程里,我们通过各种库和函数将硬件提供的逻辑门,抽象为数字,然后将数字抽象为与物理世界里的对象相关的类。当你写下一个helloworld程序时,你不再需要关心硬件层面的逻辑门是如何执行这些指令的。同样的,资本主义也将社会的劳动抽象为了服务,你不再关注具体的生产。每个人都只是在这个名为市场的传送带上拾取需要的物质资料,然后加工它,再放回这个传送带上。
然而所谓主体性便在这个抽象中被消解了,与软件工程的抽象一样,软件的抽象允许你的printf("Hello World\n")在不同的系统上,不同的硬件上提供相同的功能。你可以在你的台式机上打印这个文本,也可以在树莓派上用相同的代码做同样的事情。具体的硬件不再重要,就如具体的人不再重要一样,你是谁不再重要,你消费什么,提供什么才重要。 (可以参考一些社会工程学) (题外话:这似乎与消费主义意识形态照相呼吁。)
反抗的消解
相比于过去,今天的资本主义已经无比地根深蒂固,今天我们已经不可能去通过把某个具体的资本家挂路灯来破坏资本主义制度了,甚至说我们讨论资本与某某的苟合也已经无意义了,资本已经无需与什么东西苟合,资本已然成为了整个世界!
在今天,政府和跨国资本甚至不需要镇压对制度的反抗,人民可以上街游行,可以在摇滚乐队里高唱国际歌。你可以通过消费来享受这种反抗。后现代最大的魅力在于,它甚至可以收编对它的反抗。在今天,享受摇滚乐队高唱的国际歌,和去自助餐厅享受美食,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以至于,似乎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你体验了反抗,任何继续臣服与这个体系。你在通过你的劳动所得,出卖主体性来换取报酬,然后去购买主体性的体验。一个有趣且残忍的事实是,性工作者往往是性消费的主要群体,这是这一点最好的体现。
我在何方
那么我是什么?这个这个问题看似是如此多简单,但是实际上又那么复杂,我可以简单的回答说这个皮肤包裹的生物就是我,但是事实上我很难认可这个回答,我能感知到这个皮肤包裹的实体,前提在于我能感知,这里的“我”反而产生了一种超然性。到底是这个真正的“我”在指挥着这个实体进行行为,还是说“我”并不真正存在,存在的只是这一堆物质,这些电信号和化学物质?
或者说,我从未真正的感受过任何实在,我有的只是我的感受。我先验的认为,存在一个客观的实体,然后这些客观实体具有某些属性(触觉,颜色等),任何这些属性产生感官触觉,我通过这些感官反过来确认这些客观的存在。但是事实上我们无法证明这个先验的客观存在的真实性,我们只是拥有触觉。
事实上只可以解释某个感官感官对应了什么样的神经信号,但是科学难以解释为什么我们会产生这些神经活动。(神经信号与思考是同时出现的,而不是某一个催生了另一个)。
我不愿意前往的未来
我总是悲伤的觉得,我几乎必然生活在一个我不愿意看到的未来,那是一个赛博朋克的世界,每个人都拥有绝对的自由,每个人都可以做任何事,但是每个人也都做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事。那是一个没有人的世界。